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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春意(节选)

作者:庄木 出版社: ISBN号: 价格: 关注度:[] 出版时间:

发布时间:2017-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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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河北作家网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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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春风拂过三里坡的每个角落,把田园农舍装点得百般妩媚——麦苗开始拔节,铺展着一望无际的苍翠,苹果树正在吐蕊,呈现出绵延不尽的雪白,还有路边的碧桃、丁香,早把粉红、鹅黄的花瓣缀满枝头,墙脚的野花从泥土中钻出来,摇曳着婀娜的身姿,也想为春天的美丽增添几分色彩。

平坦的水泥路延伸到每家每户,房舍整齐地排列在大路两旁,即便是早餐时间,也瞧不见曾经的袅袅炊烟,只有缕缕的饭菜香在空气中弥漫。上班的、下地的一出门,街巷里来往的行人便显得稀稀拉拉,给宽阔的街巷平添了几分静谧,若不是院里传出雄鸡“喔喔喔”的叫声,一定会让人误以为到了城市之中。

牛三沾从村部开完会回到家,换了一件浅红T恤,对着镜子挤弄了一下眉眼,似乎对自己的衣着很是满意,然后把赛车推到院外,顺手锁好黑漆大门,像小伙子一样麻利地跳上车,飞快地出了胡同。先穿过平房区,又经过二层楼区,便骑行在绿杨掩映的小路上了。不过几分钟,他已经来到自家的地边,抬头望望明净如洗的天空,低头看看春意盎然的田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空气,惬意得有些忘我,信口吟诵道:“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还想再来两句,却见二丫正向他这边张望,赶紧闭住嘴,不好意思地过去搭话。

二丫冲他一笑,问他来做什么。他说想拔一下小葱地里的杂草,再到大棚里割些茴香,中午跟老娘包饺子,让她早点过去帮忙。二丫边干活边答应着,带着一脸的轻松与惬意。

牛三沾做了多年三里坡村支书,在党的惠农政策引领下,在他的直接带动下,小康村的建设步伐正在加快。他喜欢田园生活,一得空儿就往自家责任田里跑;他也是一个孝子,三天两头去看望老娘。三沾娘已有八十多岁,是位壮实、健谈的老人,尽管享受着当下的幸福生活,却总爱把艰难的往昔提起。三沾对自己三十多年的奋斗史也铭记在心,时常跟着老娘的思绪,在缤纷的记忆中漫溯……

 1

三里坡不过是河北大地上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庄,20世纪80年代后期,仍处于绿树与果树环抱之中,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恬淡而宁静的田园生活,外部世界的喧嚣似乎还没能把这里的一切改变。

农历五月初的新月,细得像一条银线,在晚霞的余晖里羞羞涩涩地蹒跚着,不等人们入睡,便没入西边的绿林里,很快夜色就把整个三里坡包在一片灰暗沉寂之中。渐渐地,爱歌唱的知了、布谷鸟合上了嘴,忙碌一天的人们进入了梦乡,缓解着一天的疲劳。公鸡刚叫过头遍,就有人迈着急促的脚步,到村外的农田里割麦,惊起一连串的犬吠声。

牛三沾睡得昏昏沉沉,忽觉有人抢他的猪肉,他却追赶不上那些抢肉的人,接着不知是什么力量把他推进深渊,刚想爬出来,却见一群饿狼正张着血盆大口、瞪着蓝眼珠望着他。他想尽快逃离险境,却又迈不开腿,想大喊,却又喊不出声,想找棵树攀上去,却又伸不出手,急得他心里发慌、浑身颤抖。随着一阵狂风扫过,那群饿狼竟变成一群膘肥肉厚的猪,围着他直哼哼,似乎是冲着他说:“快来捉我呀!捉住就让你杀!”

他看着这群大肥猪,龇了龇牙,骂了一声:“找死呀,挨刀的货!”他又用了用力,竟迈开了腿,左追右赶,却赶不上一头。他追了好长一段路,才撵上一头,便想骑到它背上,左右开弓扇它几个耳光,试了几次,才碰到那白白的软软的没有毛的猪皮,却被“啊”的一声尖叫惊醒。

“抓流氓!”鲁慧莲也在梦中,正和一群流氓搏斗,好像被一个流氓抓住了奶头。

牛三沾动了动快要散架的身体,一骨碌爬起身,伸手向床头摸了摸,“咔嚓”一声,房顶的小灯泡立即发出微弱的光,这灯光比窗外的星光也亮不了多少,照着房内简单的陈设——一套大衣柜和一个碗橱,还有一台收录机和一块马蹄表。他轻轻捅了捅喊过后又睡着的鲁慧莲,细声细气地对她说:“哎,哎,起,起吧!”

慧莲被他捅醒,以为睡过了头,忽地坐起来,下意识地把滑落到床上的单子往身上拉了拉,试图盖住胸前那两个雪白的肉袋子。牛三沾一把将单子扯了下来,一句话没说,便把嘴伸了过去,含住一个奶头,用力吸吮起来。慧莲扭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儿子,一改白天说话时的粗门大嗓,娇声娇气地说:“松开,把人家都嘬疼了,刚才我还梦到流氓抓我,闹了半天是你在淘气!快起吧,猪还等着你哩!”

三沾不肯松口,咕哝道:“不去,让它多活一会儿。”

慧莲摸着他的头说:“别闹了,今天要赶集,没准能发个大财哩!”

三沾怕惊醒儿子,压低声音说:“发财,就知道发财”

慧莲轻轻推他一把,又往他耳朵上扭了一下,用略带埋怨的语气说:“快动吧,跟谁学得这么淘气?要不是起早贪黑干这买卖,你能再买一辆‘永久’自行车吗?能在家里打洋井吗?”

三沾不肯松嘴,赖兮兮地说:“不差这一会儿,抓紧点,趁小淘没醒,度度蜜月呗!姐姐,行不?”

慧莲见他说话没囊没气,往他后背上拍了一掌,一把将其推开,麻利地穿上一件背心下了炕,还甩下一句:“谁是你姐姐,连个老婆都舍不得叫,还想沾光,没门儿!”

三沾想缠磨一会儿,但慧莲已经出了门,只好没好气地说了声:“唉!真是的,不是你让我叫的!”说完,也穿着裤头下了炕,来到房檐下,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那条大黑狗跑过来,直蹭他的腿,发出低沉的“咕咕”声。他弯腰拍拍它的后背,摸摸它的长毛,而后拉亮院灯,从房檐下抓起一件脏兮兮的围裙,先挂在脖子上,再背过手在腰后系了系,便跳下台阶,来到墙根,狠狠地踢了一脚卧在地上的那头猪,疼得它“哼哼”起来。三沾说了声“叫个头呀”,然后弯腰把它抱在条桌上。

慧莲把两个大灶的火同时点着,一个剔猪毛用,一个煮肉用。她把大块劈柴塞进灶膛里,熊熊火焰映红她的脸庞,烤得她满头大汗。她见大锅里的水上了大气,就招呼三沾往锅内放猪。三沾已经给猪放过血,又用尖刀在前蹄上拉开一道口子,再用一根细长的铁棍插进去,来回捅了一阵,然后把嘴对准那个小口子,使出浑身力气,往猪体内吹气,很快猪体便膨胀起来。他从口袋里拽出一根麻绳,将刚才吹气的口子绑好,听见老婆招呼,便来到灶旁,看了看锅里的水,大概是觉得水温高了些,就拎起水桶往锅内倒了半桶凉水,这才把吹得鼓囊囊的猪用力抱进锅内,一边用瓢往猪身上舀着水,一边快速地往下刮毛,不到一刻钟,白胖胖的猪便挂到了架子上。

三沾不急着给猪开膛,而是来到井旁,握住抽水机的手柄,用力压了几下,抽出两桶清水,而后脱去围裙,舀一瓢浇在自己头上,把浑身的热汗冲下去,又卷一支旱烟,从灶膛里拨拉出一个火炭将烟点着,站在猪架前给猪相面。

慧莲等着猪肉下锅,却不见三沾行动,便从后面拍他一掌,说:“瞧什么呀?天快亮了,还不快点!”

三沾“哼”了一声,回敬一句:“原来这猪皮跟你的皮一样白,怪不得让我梦着啦!”

慧莲把手里的烧火棍往起抬了抬,嘴干张着却说不出话,“扑哧”一下子笑了。三沾怕她捶打,赶紧躲到猪后面,用刮刀往猪皮上刮起来。慧莲见他干起活来,也就回到灶前,继续往灶膛里添柴。三沾见猪皮已经刮干净,又舀起清水冲了一阵,先割下猪头,剜出耳邃,扔给大黑,然后开始开膛、卸肉、剔骨……

三沾才二十五岁,做这熟肉生意已有二年多。他做这种大本生意,当然不是他自己的主意,家里人也从来想不出这种主意,因为买猪需要本钱,像他这样一贫如洗的家庭,翻遍箱子也搜不出几个钱来。再说,杀猪需要手艺,如果没有手艺,不是血放不干净,就是水温掌握不好,连猪毛都剔不干净,卖相就不好,人们不乐意买;买猪也需要眼力,如果弄回一头米信猪,那就得赔个底朝天。他打心里感谢老丈人,是人家将祖传的手艺教给了他,才让他有了持家的基业。

然而,当初三沾并不同意这门亲事,不是因为他家有挑三拣四的资本,而是因为鲁慧莲比他大好几岁,她父母还想让他做上门女婿。三沾人穷志不短,宁愿打光棍儿,也不做上门女婿,就怕乡里乡亲瞧不起。慧莲爹娘看他长得高高挑挑,满脸的老实相,说起话来不温不火,倒可以和有点男人气的女儿互补,加上总听到女儿说他好,这才勉强答应这门亲事,也没再坚持要“三转一响”,只要了一台缝纫机和一辆“飞鸽”牌自行车。

牛老才和杨金秀生有五儿两女,大儿、二儿结婚后的三四年里,都挤住在一处老院里,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才陆续要了三块宅基地,东挪西借盖了三处平房,大儿、二儿各占一处,三儿也有了成家用的新房。三沾成家前,在责任田里春耕秋作,播种着自己的快乐,收获着自己的希望。农闲的时候,他也跟着别人倒腾鸡蛋、小米,有时也收收兔子、鸡,努力攒钱,以备结婚所用。

鲁老汉两口子有一儿一女,虽家住山区,却日子过得比较殷实。鲁老汉给集体杀了半辈子猪,本想把手艺传给儿子,不料儿子夭折了,自此以后,他对杀猪也没了兴趣,便将手艺传给了女婿,村里人找他帮忙杀猪,他就借口没有家当而把人拒之门外。三沾凭着好学,把猪杀得干干净净,肉煮得不软不硬、不咸不淡,加上他从不缺斤短两、以次充好,乡亲们都爱到他的肉摊儿上买肉。尽管行情有好有坏,但他低进低出,高进高出,也赚了些钱。让他最惬意的是每天都可以吃上肉,父母、弟兄们也跟着沾了光,补上了前些年欠下的油水。手头一宽裕,他就想赶时髦,反复央求慧莲给他买了一件新鲜玩意儿——收录机,整天放着港台流行歌曲,引得年轻人蹲在他家墙外听个没够。

天蒙蒙亮时,慧莲已将两大包散发浓香的熟肉装入自行车后尾架上的柳条筐内,并催促他快点出门。三沾刷过牙、洗过脸,又拿着电动剃须刀在面颊、下巴上转了一阵,穿上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涤纶长裤和一件短袖白上衣,又带上一顶新草帽,骑着自行车出了三里坡。他往返这条路已不知多少趟了,原本一过那条东西走向的县级公路,就会进入树林,但不知什么时候,树木少了许多,种上了一大片土豆、小麦之类的农作物。别看太阳刚钻出地平线,那炽热的光已经把大地烤得有些暖暖烘烘,热得他紧往前骑。他没走东边的大路,而是骑行在西边的小路上,到了树林深处,才觉得浑身舒爽,才有心思想心事。他一边想着当天的买卖,一边想着日后的光景,当他想到收录机里的港台流行歌曲时,便学着哼唱起那首《赤足走在田埂上》,很快就骑过小沙河,来到了白沙镇。

白沙镇逢二、五、八是过集的日子,闲集时的街道上也总会有摆摊儿的叫买叫卖,把穿过镇中心的那条大街堵得从来就没有畅通过。三沾虽没门面房,却有一块地儿是属于他的,这块地儿就在路北一个胡同口的边缘,紧贴着一个五金门市的墙角,是门市主人特许他占的,每天需要交一元钱。为了遮阳,他在上面搭了一块蓝条布。他一边跟门面主人打着招呼,一边将肉摊儿摆好,只等着来人购买了。他不停地挥着草帽,驱赶着苍蝇,时而往自己身上扇几下。他高声向过往的行人招呼,却没人理他,他望望天,一阵阵燥热袭上心头。他本指望着趁早上天气凉爽赶快把肉卖完,免得熟肉变味儿,更是为了早点回家帮父母收收麦子。然而,过往的人稀稀拉拉,好像没人对肉感兴趣。他弄不清人们是因为不累,还是因为兜里钱紧才这样的。正胡思乱想,忽听一阵瓮声瓮气的快板声传入耳鼓:“快板打,哗啦啦,我把老三夸一夸。牛三沾,起得早,保你今天买卖好。这猪肉,刚出锅,冒出的香气直钻俺心窝。”

三沾见眼前这打快板的,满头的污发像猪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脚趾缝儿里冒着黑泥,上身光着,左肩头上有一凸出的肉瘤,斜挎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包,下身披着一块破单子,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三沾一见他就恶心,忙戴好草帽,往毛巾上抹了一下手,拉下一片肉塞给他,用力摆着手,示意他离开,用近乎女人似的细嗓说:“走,走,你个何混子,别在这儿搅和,你要是财神,全世界都成丐帮了。”

要饭的知道牛三沾叫他的诨名,并不往心里去,因为周边的人们不知道他为什么沦落到如此境地,更不知他的大名,通常叫他“混子”或“懒汉”,有人干脆叫他“二流子”,他不但不生气,还会指着肩头为人家纠正,说应是“一瘤子”。牛三沾竟把他的姓加到了“混子”前面,这让他很是高兴,大概是做了混子,也不能给祖宗丢人吧!

何混子把肉塞入口内,又伸手从挎包里抓出半个烧饼,一把塞入嘴里,然后嘴唇嚅动了几下,一股脑咽进肚子,噎得他像天鹅一样往上伸了伸脖子,又跳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把几个嗝打完。等他喘匀气,才想起挎包里还有水壶,便掏出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快板接着响起:“牛老三,活神仙,今天保你赚个小金山。”

牛三沾正为不开张而心烦,听他唱个没完,就又拉下一片肉,气恼地对他说:“快走,不能再给了!怪不得不开张呢,都是你这丧门星闹的!”

“我到哪儿,哪儿美,把我赶走可别后悔——”

没等他说完,不知从哪走来一人,狠狠地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并冲他嚷:“滚,二瘤子,哪有你哪倒霉!”

何混子一见来者,说了声“大流子来了,我可惹不起”,撒腿跑进了胡同。

这位来者是个大高个,脖子细得像擀面杖,脑袋大得像南瓜,长长的头发盖住了后脖颈,五官还算端正,只是眼睛小得像绿豆,而且一大一小,不时喷出几道凶光。这人没心思管何混子跑往哪,只是走到牛三沾眼前,扯着大嗓门说:“哎哎——别卖了,跟我走一趟!”

这洪亮的声音早占了牛三沾细嗓的上风,差点儿把他压缩到小儿国里去!这位来者叫石六,好吃懒做,是本镇有名的小地痞,时常跑到集市上要保护费,软的欺,硬的怕,商户们为了少惹麻烦,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反正他不要太多,派出所拿这种人也没办法,就算抓进去,过不了几天还得放出来。

牛三沾被石六的话给唬住了,以为他要抢劫,心中一阵慌乱,嘴唇都有些颤抖,眼皮不敢往上翻。他见石六没有抢的意思,才定了定神,手里拿着刀子,尽量克制着内心的恐惧,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颤抖着问:“六,六弟,平时哥哥对你可不薄,你不会——”他没敢直接把话说完。

石六看看他手里锃亮的剔骨刀,不禁打了个寒战,又看看他谦恭的样子,便眨巴了几下斗鸡眼,把手伸入长发里挠了几下,朗笑道:“你在说什么呀?我大哥家里办事,急着用肉,这两筐还不定够不够呢!”

三沾虽听他这样说,却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因为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往往凶多吉少,便追问一句:“你大哥办什么事?”

石六听他刨根问底,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少废话,亏不了你,快跟我走!”

牛三沾不敢再问,收拾好刚摆开的肉,随石六穿街过巷,来到镇西头的一条大街,老远就看见人头攒动,几个花圈已摆到街上。刚被石六赶跑的何混子已来到人群中,跪倒在地,哭喊着:“大爷呀,你的命好苦呀!”别人哭是低着头的,而他却是抬着头的,眼里一滴泪都没有,不住地往灶台那边张望。人们知道他是要饭的,就端出一碗饸饹塞给他,让他到墙那边吃去,免得碍事。何混子端起碗,正往外走,瞥见牛三沾推着车进来,就冲着他挤了挤眼,意思是说他在街上没唱错,要不是饸饹吸引着,一定还要唱几句。

牛三沾瞅了何混子一眼,又看了看穿着孝衣、进进出出的人,立即觉得自己碰上了大买卖,心中一阵窃喜。他想,若这些肉不够用,还可以回家把剩余的一同带过来,他还想,要是每天都有红白事,那该多好呀!正想心事,有个管事的走到他近前,说他的猪肉是本镇上最地道的,连肉的重量都没问,便直接问他这些肉值多少钱。牛三沾合计了一下,才把金额说给他。管事的一听,让他过几天来取钱,说完让人抬起肉就要走。牛三沾让他给打张白条,管事的愣了一下,说:“打什么条,我们郑老板有的是钱,还差你这几毛?”

三沾小声问:“你说的是不是那个郑黑子?”

管事的四处看了看,见主人没在附近,才说:“当然了,亏你还在白沙镇做生意,连郑老板都不认识!”

牛三沾拍了拍后脑勺,装出豁然开朗的样子说:“噢——,早有耳闻,如驴灌耳!不,是‘如雷贯耳’!不过呢,我回家也要给我的老婆报账,没个凭据咋行呢!”

管事的差点儿让他给说喷了,不知他是在幽默,还是就这水平,本不想给打白条,见他不走,就来到账桌前,勉强写了一张,递到他手里。牛三沾看了看白条,这才高兴地往家去了。

牛老才睡醒后,坐在炕沿上定了定神,到驴圈给驴添了些草料,然后拎上一把镰刀,趁着天凉出了村。他一路上跟遇到的乡亲打着招呼,一路想着自己的麦子如何割。第二组的村民组长牛进元也正往地里赶,见老才大叔一个人来割麦,就劝他回去睡觉,还问他孩子们为什么不帮着收。牛老才不爱听他那生硬的问话,扭头瞅他一眼,一声不吭继续往前走。牛进元觉得自己说话有点生硬,怕伤了大叔的自尊心,于是紧跑几步赶上去,乐呵呵地说:“大叔,你别生气,我们成立了党员突击队,先给五保户割,有空儿来帮你。”

牛老才头也不回,小声咕哝道:“我倒是等得及,可老天爷等不及,不定啥时给闹场雨呢!”

牛进元说:“最多一半天就来帮你,怎么会等不及呢?”

牛老才这才把紧绷的脸松了一下,扭过头看着他说:“我们有困难,能见到党员的身影就好,就算不帮着干,有这句话我也知足了!”

牛进元说:“虽然单干了,我们还是能发挥模范作用的。”

牛老才叹口气说:“说实话,我还挺留恋集体生活哩!这一分地呀,老弱病残就不好过了!”

牛进元说:“别忘了,吃大锅饭,还养懒人呢!若不是分了地,咱们能吃饱吗?这回就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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