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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中的自我——评苏娜的诗

时间:2020-09-18     作者:李建周【转载】   来自:河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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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娜的诗歌世界由一幅幅可视化的田园风景构成。从大地到天空的自然风物贯穿其间,山川日月、河流湖泊、草木庄稼、阴晴雨雪在诗歌中铺排渲染成诗意流淌的画面,其中河流和阳光引领着自然万物的生命合唱。这里的风景并非是游览或者观赏对象,而是诗人自我生命的展开方式。

  现代诗歌中的风景,并不是一种士大夫式的留恋光景、吟咏风物,而是一系列充满文化趣味和个人经验的景观。看起来好像自然而然存在的风景,背后隐藏的是那个对之进行观察和描摹的孤独的灵魂。走向风景的诗人更能深入体味“与这世界的隔阂”“拿起一根树枝/企图拦截河流/让烦躁的世界重新排列/划开的只有自己的倒影”(《靠近河流》)。风景和身体的神秘对应,使得诗人往往把外在的风物转变成内心的风景,成为自己精神生活的一面镜子。在静默的天空与大地之间,随风而动的是诗人疲惫焦灼的心灵。世事的沉浮“就像黑洞把灵魂/锁定、吸引、压缩”,融入沧桑卷入时空旋律飘然远去,所以诗人要“顺着心灵的扶梯/去寻找未被世俗沾染的自我”(《旋律》)。这种诗歌方式并不指向人性深处的纠葛,而是见证了人们日常生活中的情感状态和心理模样,成为诗人实现自我生命救赎的方式。

  风景本身在苏娜的笔下并不构成尖锐的对峙,与自然风物构成对立平衡关系的是个人生活中“虚浮的世界”。现实生活内在的分裂性,往往使得诗人在呈现个人经验时无法避免心灵的重负。苏娜已经意识到沉浸在个人内心情感的危险,于是开始转向与周遭风景的对话,经由对生命中明媚与忧伤的反刍,走向一条更为真切地呈现个人心灵历程的道路。苏娜的诗句中没有那么多沉重的焦虑和刻骨的伤痛,或者说作者对精神的尖锐性有意做了淡化处理。正是这种带有某种精神修炼性质的写作,使得诗人“喜欢踩着光走路/不再会被黑暗挟持”(《落满一地的阳光》);在寒风凛冽的时候,忙着迎接春天的人会被阳光点燃(《立春帖》);而在麦香四溢的时节,夏天会在一棵麦穗里打开通道,“生命的情韵在明媚的麦田里缓慢流淌”(《我的麦田》)。这些诗意的想象将生命灵性与自然风物直接联系起来,在物与我的对话中穿越日常生活的幻象,铭刻下个人生命的历程。

  随着时间链条的延伸,苏娜的笔触开始指向记忆中的风景,追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故土家园。在《老井》《老土墙》《村东到村西的距离》等作品中,诗人顺着岁月的井绳勾勒出摇来晃去的童年时光,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挑水的姥姥,落满枯枝老土墙内生活的爷爷,从村东到村西抚摸过每一寸土的奶奶,都在记忆深处慢慢浮现,弥漫着感人的血缘情感,牵扯着不舍的文化根脉。没有大苦大悲的夸张情节,却有一种可信与安稳的内在温情。“唯有远处飘来的钟声/让生者豁达,让死者超脱”(《十方院》),一种超脱生死的生生不息的生命韧性,让忙碌的人们增加了不少生命的感悟。虽然写过《古城墙》《从高岭出发》等作品,但苏娜的兴趣并不在文化的挖掘,而更愿意把历史风景打上个人精神的印迹,呈现一种“灵魂随着空气在历史中荡漾”的状态。

  在日常生活与自然风景之间梳理生命的纹理时,苏娜的诗歌始终有一种自我提升的“向高处”的力量。一旦远离喧嚣的都市走向广阔的自然,心中的尘埃一下子就会荡涤干净,“一抹金黄从心里飘起,一种指引/让我接受阳光的洗礼”,追随生命的指引不断走向高处,“一直走进那片碧蓝天空”(《向高处》)。这种向上的精神力量让人从碎片化的生活中沉静下来,在诗意的旷野被远方“一些看不见的事物”击中。承载着自由与梦想的远方,隐含着一种生命的内在秩序,也正是这种发现与体认,让人感到一种久违的幸福“在多伦,你是幸福的/因为你在这里埋下了两种东西/一种叫守望,一种叫向往”(《路过多伦》)。发自内心的幸福感幻化出人与自然的共鸣合唱“万物在层层叠叠的云中/变成灿烂一片”(《一路向北看云去》)。这些体验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很多人发现这样的幸福感已经被日益紧张的生活节奏所淹没。

  依托向高处的精神底背,苏娜诗歌中的自我意识并不分裂,作品具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诗人一方面直面内心真实的感受,“静静地爱上了孤独”,另一方面又“点燃心中那一束光”,两者的并置构成一种特有的文化生存模式。而对日常生活中小确幸的坚守,使得诗人可以抖落身上的尘土,“做一个被时间慢慢放下的人”,既可以独坐于枯树之旁,直到无边的黑夜在身边蔓延,也可以坦然在寂静的盛夏晾晒内心的旧事。从现代性视野来看可能会觉得力量感不够,但是这些作品在生命的体悟中,接续了某种在文字中怡养性情的传统风神,给细心读者的心灵暗处投下一抹诗意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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