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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选刊|新诗集·爱松:江水谣与贮贝器

2026-04-13 00:00:00 作者: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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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   选


江 水 谣


独龙江是位于云南西北部边陲之地的跨国界河流,怒江州境内河长91公里,流经著名的高黎贡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地,是我国原始生态保存最完整的区域之一,也孕育了古老的人口较少的独龙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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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落在扭角羚角上

裹着尖锐黑质

它问皮毛下的暖流:

要流向哪里去?

“蹄子朝上我朝上、蹄子朝下我朝下”

如果蹄子踏空呢?

雪花感到,一条江突然的重量



种   子


天与地分离发出巨响

嘎姆朋脚落不下去

原先混沌的种子

有了轻和重

他瞧见,有那么一道光

给走上去的路

镶嵌下绿湿的脚迹




一千万年前,星星坠落于此

江水清洗过星光,又继续一千万年

绿色飞鸟和白色飞鸟合二为一

它们在空中,对冲出一道弧线

载着空无一物的天空继续下坠

没有谁能够命名大地的忧伤

珙桐枝头,栖息着亿万只翅膀




第三纪遗失的钥匙

第四纪冰期打开了门

青翠手指,晃动钥匙影子

江水发出一连串疑问

日与夜,在交替处等待

秃杉和三尖杉指向天空与远方

枯死的叶落,回归流水和泥土




落在一片叶子上

还有谁,随风

丧失重量

潜入山石幽暗的纹路

是哪窝碎裂的种子

把领春木叫到江水前

替星空说话




江流为群山冲开通途

游过的却是鱼

光明为黑暗钻出甬道

漫布的却是星星

岩匙暗藏的白花、红茎、绿叶

在巨石和尘土的裂缝中

打开春天



贮 贝 器


贮贝器由青铜铸造,字如其名——“贮藏贝币的青铜器”,类似于现代的“存钱罐”。这些贮贝器的精彩之处在于器盖和腰部,铸造着生动活泼的人物、动物等造型,以及栩栩如生的劳动、生产、生活、战争、祭祀等场景。古代滇池区域独具特色的政治、军事、文化、经济、习俗等等未解之谜往往可以在贮贝器上找到答案,被称为滇青铜文明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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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诗1:“惊愕”


青幽是可以食用的,我说

红酽酽,并非切割时间而残留的遗产

我继续说,我在地下和地上

并没有什么破碎流淌而过


我和你,就像我和你

并肩穿过晋虚城石寨山

留下的影子,一个是透明的坟墓

另一个,则是漆黑的天空


所以,我决定和你赌上一盘

用我的骨头,作为一架可以活动的骰子

再用我的命,来回转动


我要你猜,猜出那致命的惨白色,几时几分

我要你再猜,猜出腐烂年轮下绿色面孔

淬得的图案,究竟几两几斤


你胆敢猜,我就任由背后寒光闪闪

你胆敢一直盯着我的心思

我就咬碎我的牙齿


不过,你也知道

我知道你喜欢棋局,甚于赌局

我现在仅此一枚

愿把它当作赌注,与你一搏


这唯一的,我的棋子

心尖上战栗的血肉

我,是你的父亲,并非巫魔

我会把你体内的小蛇

冶炼得青幽似火


注释:

①惊愕:海顿 G 大调第九十四交响曲。



父亲:与巫魔打赌


1


我的父亲并没有死去;当然,

更不可能活着。

我的父亲就是这样,他盯着我,

目光狡黠,如同盯着别人。

从多年前,晋虚城南玄村 225号,

老屋送葬时的热闹。一直到今天,

我被执行死刑后,亡魂回到老屋,

收拾“脚迹”的冷凄。

我的父亲,我老觉得,

他就在眼睛里,等待着我。


或许是由于某个极大的疏忽,

我竟不知道生与死之间,还有另一种

隐秘的存在方式。我的父亲,

就一直等在那里。

而我,白活了多年,

根本没能意识到,我的眼睛和手指,

是勾结在一起的。


这道理,和我曾经与老飞

合奏某些华彩,必须在一个拍子时值内,

等分的三连音、七连音、十三连音……

一样,音符中存在着,数学科学不能解决的

无除尽等分算式。这种算式,

却可以通过音乐和手指的交替与表达,

在耳朵里完美消逝。


是它们,这些我看不到的记忆,

触动了我死亡之后,第一次愉快的响动;

就是它们,那些我听不着的

青铜矿脉的搏动,奏响了单簧管

在G大调,第九十四交响曲上,

低飞的第一个音符。


我满心欢喜。

以音乐的类比,可以推算出,

我的父亲,其实早已深谙生死之道

遗漏的那部分,也许会是古滇巫源之术中的

隐秘锁孔。他的等待,

并非只是时间在眼睛或者耳朵中,

穿凿的问题,还包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秘密运算;且以古滇冶炼术般诡异的冶炼

方式,

千锤百炼,毫无征兆,就把一个乐章的

开头部分,不动声色移植进

我初生的体内。可我的父亲,

这些圆不溜秋音符的制造者,

他究竟是在哪里呢?


夕阳再次落下。

他紧紧拽着的小手,

在我的手上,

成为一节节骨头

伸缩的残影。


光线把毗邻晋虚城的

江川李家山(古滇国另一个重要埋葬地),

渐渐收敛缩小,落在我们前方。

我的手骨发痒,

像是再次埋葬着它。


对于被诅咒长久的家族来说,

这次要返回去的,是我父亲避难回归的

旧时墓园;但对我的幼年来说,

却是真正陌生新家一样的

未知幻象。


我的手骨按捺不住,痒得“噼里啪啦”。

如果它就此断裂,那么一定是它

测算着,我和另一个成年影子

之间的距离。


奇怪的是,

当我们每翻越一座山后,我父亲的手心

在我的手里,就会凉掉一块。

待爬过几座山之后,他身上像丢失掉

一件又一件东西似的,喘息筛抖得厉害。

快要回到晋虚城南玄村时,

这只手,已经完全成为一块冰,

又碎裂成无数块;而我的手,

则泛着沸腾的青色泡泡,

两者就像从来没有

碰触在一起过。

一路受惊,

并十分害怕。


我担心我的手,和我父亲的手之间

隔着点什么。我不敢主动把手,

从一把破碎冰凉之声中抽回去。

我惧怕隔着的那种东西,会在我和父亲

握紧的两只手之间,喘息的

筛抖声中,突然被铸造成形,

掉了下来。



2


老屋送葬的队伍,

没有按照既定路线行走。

我不知道我死去的父亲,

将被人们送往何方。

只有节奏,庄严的节奏,

因为哀伤而整齐划一。


唢呐是个意外,它在完整的

节奏声铺垫下,毫无规则地胡乱摇摆。

我知道,这超出了固有配器与和声的范畴,

却加剧着葬礼的行进。

唢呐高亢明亮的哀伤音色,

令死亡的气息,也跟随颤动。

也许,那也只是当时我小小内心,

被死亡挑逗前的一次踽踽试探。


整个家族,正沿着送葬队伍相反的

路线,重返南玄村。

我的小手,依然在我父亲冰冷的手心,

自行燃烧,散发出来的青幽之火,

照亮了南玄村外、大石桥下

流水暗黑的披衣。


起杠的八个人,光着上身。

我的父亲,被寿衣和棺椁,

一层层裹得严严实实。

并没有人注意到,层层包裹

里面,还夹杂着一件

古旧的乐器。


每起一声杠,

老屋便发出另一声油腻腻的回响。

没有人听得出,这声音,

究竟来自哪里。

每个人的面部表情。

都被回声笼罩。


八个人,费力地抬起了棺材。

音调顺着他们赤裸的肌肤,滑来滑去。

或者,那古旧乐器,会不会就是

一具死尸身上,被奏响的新鲜纽扣呢?

也许在他们沉重的抬杠负荷下,有的怀疑,

是之前,牢牢钉住阴阳两界的棺材钉;

也有的怀疑,那是被铁器钉入体内的

柏枝树棺材板,被弄得疼痛难忍的呼救。


我收拾“脚迹”时,

不小心踩着的月色,

也发出过同样的声音。


这件古旧的乐器,并没有在多年前,

随着葬礼消亡;反而在多年后的夜晚,

继续为死亡进行着,某种特别方式的祷告。

为此,我不得不谨慎小心起来。


与当年不同的是,我可能又“活”在

这个声音、这件乐器里了。

就像我父亲下葬的瞬间,他“活”在了家族,

再次从江川李家山,回归晋虚城石寨山,

死亡的路途上;而南玄村老屋,

不过只是这个家族,生死演绎的

一个混乱中转站。


我的父亲,

终于喊出了我的名字。

这个声音,自老屋深处的

某个角落发出。它并不像曾经紧紧拽着

我的小手的大手,那么容易破碎;

相反,声音的密度,远远超过了

我的听力。它像是一粒粒,经过古滇

冶炼术锻造的金属,在以极其细微音粒

组合而成,对我的名字的命名中,

唤醒了我对于暴戾杀气根源,

痛苦的记忆。


我作为死去的亡灵,

已经无法再在尘世里,

延续我父亲死令般的召唤,

和遗传变异。

我仍然不由自主,

被震得散了架。


我感觉到明晃晃的月色,就是那张

惨白的嘴巴;我父亲的声音,

就是在这面巨大的空中定音鼓中,

被击打而出的。老屋

只不过是晋虚城南玄村,

为这声音准备的一座传声贮贝器。


它泛着青幽青幽的光泽,

黏附着我,像一条死去

多年的千足滇青虫,

一动也不动。



3


父亲下葬的地点,

没有谁知道。


这个秘密,即使在我死后很多年,

也继续在石寨山地底,被青铜鼓槌敲打。

一如无数首多年前的交响乐,

在今天,仍被人们反复演奏和阐释。


时间世界,在时间的流动下

趋于不朽。即使是死亡,也未能避免和阻止,

这种对不朽的孜孜追求。

世间诸多秘密,就这样被置于

时间不朽的流动中,尽管它们

从没有被人识破过。


第一小提琴,在家族返乡的路途上送行。

我的父亲不时叫住我,他误以为我把

小提琴的声音,当作了一个错误的路标。

虽然我的手,掌控在他手心,

他依然不能够放下心来。


他的声音,顺着黄昏的天幕,

一片片落下,像那些年,

他把玩过的无数张纸牌,每片声线中,

都有一个成色十足的花色叫点。

我终于明白,他对我的担忧与呼唤,

不过只是一场没有尽头赌局的掩饰。

他用我所不能了解的方式,与我所不能看见的

某个幻象在豪赌。他一定很自信,

夕阳金灿灿的光线,证明着他暂时的成功。

只有一点,我一直蒙在鼓里,

他的赌资,是不是像我害怕的那样,

一直紧紧地被攥在他的手心。


送葬的人群里,

隐藏着一个

看不清面孔的人。


第一小提琴的声音,很快淹没在

整个乐队的器乐声中,成为合奏的一部分。

一堵又一堵宽阔厚重的音墙,

像大海的波浪汹涌而来,

节奏快速,在几欲失控的临界点上,

做高妙的回旋。


葬礼上,闪烁其间的身影,

挥动着指挥棒,一路上,

并没有人听从他的指挥。

送葬的人群,依然

按照自己的速度,

缓缓前行。

这个看似多余的指挥,

究竟在比画什么呢?


我的父亲,被送葬人群,

呜咽的声音和泪水惊扰。

他集中不了精力,应对一场

如约而至的豪赌。他是发起人,

并不认为死亡,可以阻挡他的雄心壮志。

他在棺材里,等待着

那个神秘人,把他唤醒。

对于那些动作,他并不陌生。


他热爱巫术,

几千年前,就一直热爱。

还有那个满身巫气、躲躲闪闪的

变形体,除了坐镇指挥,

他几乎一无是处。


我的“脚迹”,并没有

我想象得那么容易收集齐整。

第一小提琴的音色,在所有音列中,

作为旋律渐进的引导,左突右转。

老屋里遍布的“脚迹”,成为葬礼混乱的源头,

让我感觉到,死亡后的无奈,

并不比活着时的忧伤,

要好一点。


而我的父亲,的确为我精心准备了

今天老屋里,被月光盛满的一切。

作为报答,我当竭尽全力,

但不知道过去的所作所为,

是否会令他,发出最为快慰的一声。


我并不渴望在父辈的一场赌局中,

获得任何价值。尽管我知道,

自己作为他们赌约的价值所在;

尽管我还继续期待着我的父亲,

赢得最后一个音符自由时值的权利。

可我,还是被加速推入到,

这些难以收拾的“脚迹”里。

其中有一个的味道,仍然停留在,

家族拥趸的体内,至今无法消化。



4


我无法听到的那一声,

却在我被枪毙的肉身里坐实。

当子弹射进我罪恶的身体,我第一次听到

这个声音,再一次发出的求救。

它和我的血液,一起迸发而出,

让我想起大乐队奏响的,层层密实的

音符。那是一朵不断绽放着的花,

每开出一瓣,

那个诡异的梦境,

就被剥开了一层。


我的父亲,

一直刻意对我严加隐藏的往事,

被这朵花儿的开放暴露了。


我在梦境中,

断断续续闻着它的气味。

引导我这样做的,不是这个家族

往返迁徙的避难,而是我父亲的血脉里,

早就为我储备好的一个绝望之音。


这个音,在乐声渐快模进中,

被高高抛起。

我父亲的葬礼,并没有因为那支

青铜唢呐声的终止,而停下来;

也没有因为没有目的的漫漫回程,

而丧失耐心。音符,

由于过度演奏而被削尖。

一把把锋刃,围绕在那个

成为猎物的家族不幸者四周。


我父亲深知降低半音的妙曼。

这个降幅,附在锋刃之下,

成为尖利的倒须钩。


不幸者的呼喊求救、咒骂进毁,

在饥渴得濒临死亡下的家族分解中,微乎

其微。

一堵又一堵音墙,挟裹着吞咽的协奏快感,

落在了我父亲的手上。

通过返乡路上紧握的姿势,我体内

某个蛰伏已久的种子,和我父亲

变成冰的手,同时裂开了。

精细的孢胚之音,在我的血肉里扎下根。

困惑我已久,我父亲存在于何方的问题,

随着乐声的引导,让我有所体悟,

但仍然不能确定。

只是从那以后,暴戾不安的

血液,一遍又一遍,

浇灌着我的身体。


我期待着大乐队能够慢下来、

再慢下来一些。当演奏速度,

成为我的障碍,那么它和死亡,

几乎就是等同的。


这场看似豪华的赌局,从什么时候

开始,我并不知道。

家族在我父亲的带领下,已经回到了

晋虚城南玄村,老屋的门口。

唯一和他的葬礼类似的是,

他一直不动声色。


我常常害怕这场回忆。

害怕回忆中我的父亲,

并不是我真正的父亲的肉身,

而仅仅是一个赌徒的影子。

这个影子在大乐队中,指挥过

所有乐器的旋律与和声。甚至那支在葬礼

上,

为自己的亡灵,一再吹响的青铜唢呐,

也是这个影子,特意安排的插曲。


那么,棺材里那个沉默的肉身;以及

夜夜回到老屋,渴望收集齐全“脚迹”的

亡魂,

我的父亲和我,是否一直只是作为舞台下

的听众,

被乐曲分解;还是作为赌桌上的赌注,

被远古的古滇巫术,耍了一把老千,

轻易就出卖掉了呢?


乐曲不会因为我,迟迟不能够找回

自己足够的“脚迹”而停止;我的父亲,

也不会因为乐曲的循环不息,停下家族

奔袭般、往返逃亡的道路。


我在老屋的月光下,

被重重暗影围困。

这个时候,我确实是红的。

时间和死亡,从来没有改变过,

这些我异于家族的表象。


一声啼哭,从某个等待我收拾的

红酽“足迹”里发出。我打赌,

那里还等待着一个人。那是我一生

从未有机会见到过的,我的亲人。


后  记


2009年,我完成了第一部长诗《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

那时候,每天临睡前,我会反复弹奏,这首同名世界吉他名曲。

文字和音符,在我的体内,进行某种奇妙的发酵,甚至于,我常常感觉到,自己正为黑夜和星光所弹奏。

十年之后,2019年,我第一次抵达云南境内最偏僻的地方—— 怒江州贡山县独龙江乡。

那是一个夏天,但高黎贡山和担当力卡山险峰上,那些皑皑白雪,依然我行我素,在天光的照耀下,自由奔跑,像是在追逐着什么。

是的,我在独龙江迪政当,看到过这些积雪的脚印,它们在我的脚下,不动声色,就漫过山川大地,并在天光的折射下,不停变换出数十种色调。

—— 这就是独龙江。

无独有偶,当我在独龙江最北面,与西藏察隅接壤的雄当,第一次见到独龙族文面女色松老人时,她脸上奇诡的暗青色条纹,突然,如隐秘流淌的独龙江一样,催动着我的心,再加上老人家在火塘边用我听不懂的独龙语不由自主哼唱起的古老歌谣,瞬间就让我的心也跟随流动起来。

—— 这就是长诗《江水谣》的创作源头。

当然,这也是某种自然的源头,还是某段历史的源头,更是某片故土的源头。

不由得,我想起,我的故乡,西南边陲的一个古老小镇—— 晋城。

往前再推七十年,1955年3月,云南省考古工作队进驻昆明晋宁晋城石寨山,第一次试探发掘。1956年11月,考古队第二次挖掘时,学者孙太初先生手捧刚从第六号墓底漆器粉末中发现的泥团,心中似有所感,用毛刷清理干净外面的泥土后,一枚闪着金光篆书的“滇王之印”,在尘封两千多年之后,得以重见天日。

这,印证了司马迁《史记·西南夷列传》中的记述:“元封二年……滇王始首善,以故弗诛。滇王离难西南夷,举国降,请置吏入朝。於是以为益州郡,赐滇王王印,复长其民。”

一批又一批青铜贮贝器,顺着这道时间的裂缝,蹦挤了出来。

其中,就有神秘的“金色骑马人”。

—— 这就是贮贝器上,一直苦苦找寻,并试图在“晋虚城”自我救赎的主人公“我”,或是“我”的记忆和幻境。

再有就是,记忆之外的记忆了。

那是2012年,秋末,我重返故乡晋城镇。

我最先找到了宝才,他是我童年时要好的亲戚和朋友。

我在电话里说,约他跟着我几天,我想重新走一走,故乡的每一条街道。

他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又好像什么都洞悉明了,只轻轻答了一声:“嗯”。

我们从小镇的老城中心上西街出发,宝才家的门牌号是35号,我家的是 5号。

上西街左右两边,一排排陈旧木质大门口的青石阶,一路上都闪耀着积攒多年朴拙厚重的光亮,像极了从地底飞蹿而起,追逐“金色骑马人”的那两只青铜豹子的影子。

—— 这就是长诗《贮贝器》里,一抹深不可测的隐秘开口;同时,也仿佛是那道冲开了高黎贡山和担当力卡山,显而易见的巨大力量。

无论是多年以前,抑或多年后,它们皆以不同方式,源源不断涌现,并沸腾在“我”泛着青幽光泽的梦境中。


(选自《江水谣与贮贝器》,爱松著,云南教育出版社,2025年7月出版,刊于《诗选刊》2026年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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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责编|苏娜

新媒体编辑|孙成玮

核      发|桫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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