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周报·比特 | 修仙世界中的无穷趣味——对话最白的乌鸦

网文靓仔：听一位起点中文网的编辑说，你在成为白金大神前没有看过《斗罗大陆》，是真的吗？所以你是一个“天赋型”的网文作者，对吗？

最白的乌鸦：哈哈哈，那是“污蔑”。我从初中就开始看网文了。不过学校有规定，网文这类“闲书”不能带到学校，等到了高中，学校里面有个小书店，能买各种网文大部头的书。那个时候，我先看了《斗破苍穹》的漫画，再看它的小说，然后看《斗罗大陆》的漫画。不过《斗罗大陆》的小说我确实没看完，它有些不太符合我的胃口。我只看过《斗罗大陆》第二部，因为当时高中书店里只卖《斗罗大陆》第二部。

网文靓仔：从初高中看网文到开始创作网文，其间有着怎样的契机？你的网文创作之路是何时开始的？

最白的乌鸦：我上高中时已经开始写网文了。因为小书店卖的书就那么多，看完就没了，为了过瘾，我就只能自己写自己看。最开始手写了20万字左右，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一年多。当时还给同学看，同学们却嫌我字丑，看不懂。真正开始创作，也就是在网站上连载，是上大学以后的事了。大概是2016年，我买了笔记本电脑，想着终于能在网站上发文了，那时候就特别想签约。刚开始我也不知道有“编辑内投”渠道，就直接在网站上发，等着编辑“捞”我，但编辑一直不联系我签约。当时有个功能是写满10万字可以申请签约，我坚持写到10万字申请签约，签约失败了。签约申请失败后有一周冷静期，就是这周申请签约失败，下周还能再点一次。我想这次签约没成功，下周再申请是不是就能成功了？到下一周，再次申请，结果依旧是签约失败。这个过程重复了两三次，一直没能成功签约。后来我经常去逛贴吧，看到有人说写丧尸文容易签约。以前也没看过这类小说，看了之后觉得这个题材好，我也能写，然后写的第一本丧尸文就签约成功了。

那时我不懂平台的推荐制度，日更只有2000字，这就导致平台没有任何推荐，我就这么写到上架了。成绩自然是很差的，只有5个首订。一个是我的舍友，一个是我自己，还有一个是盗版追更，剩下两个是真读者。我当时想这还有什么劲啊，完全没读者支持，写不下去，也就“切”了。到了大三大四，我忙于考研考公，整个大四我都没有再写了。直到我工作以后，才重新开始写。

网文靓仔：经过两年空窗期的沉淀，才有了《大乘期才有逆袭系统》（以下简称《大乘期》）这本书，对吗？《大乘期》的首订当时好像是814，成绩不算太好，支持你坚持写下去的动力是什么？你在写《大乘期》的时候，有没有哪个瞬间觉得自己突然找对了方向？

最白的乌鸦：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心态还是一个新手的状态：哪怕只有100个首订，我也能继续写下去。当然，这个首订相对于后来万订的成绩确实是很低，但这么低也是有原因的。我得承认，前期写的确实不好。当时我特别喜欢看一本爽文《帝霸》，又无意间刷到《康熙微服私访记》，它唤起了我小时候的记忆，因此就特别想写一个“无敌流”的作品。只是看这类文的时候觉得很爽，创作起来却很难，我就在切文和继续写之间来回摇摆。其实当时我已经写到10万字左右了，心想都已经写了这么多了，好歹还有几百个首订呢，还是得继续写下去。不过，我越写越觉得这种风格不适合我，后来下定决心放飞自我，换了一种风格。我一直很喜欢搞笑小说，就把《大乘期》奔着搞笑方向“放飞地写”，越写越顺，读者也给了很多正向反馈。大概写到五六十章的时候，成绩也好起来了，到完本时已经过万订，完本后订阅一直在涨，现在已经八九万均订了。

这本书大概写了十三个月。因为本身是个“无敌文”，该写完就写完了，硬水也水不下去，水的话就是跟之前的剧情重复，没必要，就果断完结了。

现在回想起来，很庆幸当时决定“放飞自我”去写了，让我找到了合适自己的风格。

网文靓仔：很多读者总结你的修仙文特点是“无敌流搞笑乐子修仙文”，其实很早之前，就有《修真聊天群》《大王饶命》那类让人欢乐无限的网文，近两三年许多网文都开始出现这种隐藏在每一章节里的“小段子”“小转折”“小幽默”，你是自发地喜欢这种风格，还是受到了某些作品的影响？

最白的乌鸦：不太好说，因为当时写的时候并没有这些概念，只是觉得这么写会很好玩。

《修仙聊天群》《大王饶命》这两本书我都是追着看的，我不确定潜意识里是否受到它们的影响。其实像上文说的一样，我只是没有完整看完《斗罗大陆》的小说，不是我不看经典网文小说。我平时更喜欢看都市修仙文，后来在创作上也逐渐向这类小说靠拢。

网文靓仔：有人说写修仙文容易，但写搞笑修仙文很难，你是如何做到在修仙世界里那么丝滑地搞笑的？平常你都怎么收集你的灵感和创作素材？能聊聊你架构故事的方式吗？

最白的乌鸦：很多人问过我类似的问题，我认为这是天赋。我是兼职写作，白天上班忙工作，没时间刷手机，更别说花费时间想剧情了。晚上6点左右下班，吃完饭后七八点开始写，一直写到12点，写完后立马在平台上更新。我在这种状态下，不可能提前想好要写什么，我写的所有东西都是现想现写的，相比于读者，我也就早两小时知道接下来的剧情而已，所以那些搞笑的剧情都是我临时创作出来的。

开始创作后，我的生活基本是固定的节奏，先去翻翻读者的评论区，有读者说写得好或者很搞笑，我就很开心，然后就开始写了。日更4000字对我来说还是挺容易坚持的。写小说之前我还玩手游，写小说以后，我的生活就只剩下工作和写作了，压根没时间干别的事，连刷B站的时间都很少了。闲下来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小说的剧情，那时也没有作者群，也不跟别人讨论，也不知道小说的成绩怎么样，就是看读者反响不错，就继续写下去。有时候看后台数据涨了一些，比如看到涨几个均订，也挺高兴，就这么一直写到完结，之后才慢慢开始跟其他作者交流。

网文靓仔：从《大乘期》到后面《谁让他修仙的！》，你是怎样找到一个新的创作方向的？同样是修仙，《谁让他修仙的！》的风格又发生新变化，你是如何不断寻找创作灵感的？

最白的乌鸦：从故事结构来讲，肯定是《大乘期》比较好，因为它是有一个完整大纲的。《谁让他修仙的！》是奔着搞笑去的，两个故事的创作理念不一样。《大乘期》的故事从头到尾都有明确的主线，看似在搞笑，但本质上弘扬正义、弘扬法治。《谁让他修仙！》没有那么多明确的东西，就是讲了一个神仙世界中很搞笑的事情。我写《大乘期》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由于主角无敌的设定级别太高了，有很多事情做不了，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做不成。所以写完《大乘期》的故事后，我就想写一个升级文，从零开始慢慢飞升。这样的话主角有很多敌人，很多朋友，会发生很多事情，不会再那么一路横推下去。在这个过程中，就会有很多好玩的事情。

虽然《大乘期》算是相对成功的，但开始写下一本的时候，我还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写搞笑小说，有些担心第二本书不好笑怎么办？不过，我还是想试试纯粹的搞笑小说路子，于是就写了《谁让他修仙的！》。我当时没想到这部成绩会这么好，我发现“搞笑文”还是很有市场的，我不断有新点子冒出来，越写越流畅。

《谁让他修仙的！》更受欢迎是因为有《大乘期》的铺垫。有一些已经支持我的读者，看到新书后都进行了订阅，成绩自然会越来越好。如果是一个新人写这样的文，就不一定有这个成绩了。

网文靓仔：许多读者都知道你的工作是与法律相关的，你的工作会为你的创作提供一些素材，或者给你一些启发吗？

最白的乌鸦：我学的是法学专业，上的第一门课是法理学。老师给我们讲，法律是什么？法律就是要维护公平正义。当时我就觉得这个概念很好，我特别推崇这个概念，一直到工作中也是这样的。开始创作《大乘期》的时候，我想表达的核心理念，也是“维护公平正义”这个理念的延伸。所以学法律这件事，在创作理念上，无意中塑造了我的作品的价值观。

网文靓仔：现在AI对于网文创作的影响很大，对很多作者而言，AI已经成为创作中离不开的一个辅助工具了。你写“修仙搞笑文”的过程中，有没有受到AI的冲击呢？你对AI影响网文创作的现象是怎么看的？

最白的乌鸦：肯定影响不到我，AI写不了搞笑文。据我观察，有不少作者确实依赖AI。但是我从来没有用过AI写书，我只把它当作查资料的工具。我不太擅长塑造修仙世界的能力体系，在这方面我可以直接问AI，比如“修仙小说都有什么体系结构？”，AI能快速给出我关键词，我觉得某个词好，就拿来用，不用再去查阅别的资料。

据我了解，现在大多数网文作者对AI的用法大概分为两类：一是自己写2000字，然后投给AI，润色的同时扩充成4000字，这样能挣更多的钱；二是直接丢给AI一个细纲，让AI扩充具体的内容。在我看来，这两种办法都会起到负面作用。

网文作者的成长，本质上是在持续创作中逐步建立、打磨自身作品审美的过程。动笔越多，越能判断一段剧情、一处文字如何处理效果更佳，写作能力也随之迭代跃升。但过度依赖AI创作，很容易打断这一成长路径：倘若将构思、打磨的工作全部交由 AI完成，作者便会慢慢丧失自我判断与审美的锻炼机会。也就是说，在个人审美尚未成熟稳固的阶段，AI相当于提前剥夺了你反复斟酌、试错精进的过程，最终导致创作能力无法伴随写作同步提高。

我想说的是，大多数人开始写小说，不是奔着挣钱去的。很多刚入行的作者，他们是真的想写出自己心里的故事。因为非常喜欢文字，非常渴望表达，他们才去创作。写作的初心，并不是为了成绩好，为了签约之类的——写作的初心只是表达自己的想法。AI在某种程度上破坏了网文的创新性和更新迭代。

不少作者认为AI笔下辞藻华丽，写景与打斗场面尤为出彩。可站在读者的角度想一想：除了细读景色描写，还要关注故事的情节设定。过度堆砌的描写，在读者眼里只会沦为注水文，很难勾起追读的欲望。我很早就意识到，作者在创作时要站在读者角度思考问题，但很多作者没有这个概念，他们觉得要把所有优美的句子都用上，自己写不出来就去求助于AI，这完全是本末倒置的，因为读者所在意的那部分东西，AI是写不出来的。AI某种程度上破坏了网文小说里的爽感、美感。比如用AI写的“搞笑文”，永远好像少了一种味道，人情的味道、正义的味道……那个味道才是网文创作中最核心的东西。

网文靓仔：你的新书《请勿高考时渡劫》是一本都市修仙文，能聊聊你的新书吗？作为白金大神作家，你对新人作者有哪些创作上的建议？

最白的乌鸦：我对新书的想法都在书里了，大家去看吧！我一直很喜欢看修仙或者那种有超能力的都市文，我的创作某种程度还是受到之前阅读的影响，我写出来的东西，其实基本都是高中、大学小说阅读的积累。

对于新人作者而言，最重要的是不仅要知道自己要写什么，还得知道市场读者需要的、想看的是什么。在创作的过程中，要找到自己的创作优势和市场最契合的地方。许多新人作者很容易陷入到“自嗨”的地步，觉得自己写的东西很厉害，但是如果站在读者角度去看，可能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个好作者必然是一个好读者，所以能够站在读者角度思考问题，这一点非常重要。其实，所有的作者本身就是读者，只不过后来变成了作者。但是作者写着写着，就容易忘掉自己也是个读者的身份，这是需要警惕的。

当然，我们在创作过程中依然要坚持自我。《大乘期》就是在我完全“放飞自我”后成绩才突飞猛进的。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不确定这种风格是否会火，但我确定的是，我一定要也一定会坚持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