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雷:小说如何书写时代

——杨勇《最美的奋斗》简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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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最美的奋斗》的过程是一个不断吃惊的过程。首先让我吃惊的是小说的叙述节奏,小说开头写范振喜参军,当我以为作者要书写主人公军旅生活的时候,范振喜很快就回到家乡,参加到农村改革之中,此后的叙述节奏也很快,范振喜当了党支部书记,带领村民走上致富道路,这是典型的20世纪80年代叙事,但作者很快就推进到了90年代、新世纪前10年以及现在,范振喜不仅带领村民办起了采矿厂,而且他们的村办企业竟然收购了国营工厂、成立了公司集团,后来又提高了环保意识,关闭采矿厂,办起了有机农业公司。这样的叙述节奏,在很短的篇幅内容纳了中国农村改革开放的历史,是以前的作家所没有书写过的。

其次让我吃惊的是小说结构,当我读到范振喜的故事推进到新世纪的时候,不仅为作者暗暗着急,小说才刚到整体篇幅的三分之一,接下来的故事该怎么讲?但作者的笔锋一转,从范振喜的故事转而书写傅雪莲的故事,离开了乡村周台子转而书写紫塞市的普宁社区。从此,在歌舞团主动下岗的演员傅雪莲做了居委会书记,也成为了小说新的主人公。小说描写了她的家庭和工作,描写她如何发挥党支部的作用,克服重重困难,带领各色人等建设了一个和谐社区,经历这一转折,当小说的主人公再由傅雪莲转为李健时,我也不再感到意外。小说在接下来的三分之一篇幅中描述了李健担任中蓝海天集团公司党委书记的故事,写了他在这家民营企业中发挥党委的作用,在董事会斗争中折冲樽俎的过程。一部小说竟然有三个互相之间几乎没有联系的主人公,竟然有三个并列的部分,这在结构上无疑是奇特的。

再次让我吃惊的是小说的文体,这部小说虽然名为小说,但更接近于报告文学,在读范振喜故事的时候,我们可以看到周台子这么一个偏僻落后的小村庄,在三四十年的发展中竟然成为了走在工业化、信息化最前沿的村庄,这超越了很多人的想象,一般的小说家不敢这么写,如果没有事实依据,作者肯定也不敢这么写,在后记中作者说这些人物、故事都有原型,我才理解,因为他所写的都是真实的,这与我们这个时代的飞速发展、剧烈变化相关,小说中所写到的普宁社区、中蓝海天集团公司也是如此。

这就涉及到我们对时代的理解,一个落后的村庄竟然发展成走在信息化最前沿的村庄,这是一个奇迹,也是只有在我们这个时代才能发生的事情,作者眼光敏锐,所选择的人物也很典型,中国为什么能够取得经济发展和社会长期稳定的奇迹,主要是依靠党的领导和党的建设,这可能是作者选择三个主人公并将他们并置在一起的原因,也只有如此,才能够阐释我们的历史和现状,可以说作者通过范振喜、傅雪莲、李健的故事讲述了中国崛起的秘密。但在另一方面,作者表达这一发现的方式过于急切,更多采用的是实录而不是小说的方法,因而我们看到的更多是叙述而不是描写,是新生事物而不是生活的整体,是先进典型而不是更广大的人群。《创业史》的经典之处在于它不仅塑造了梁生宝,而且塑造了梁三老汉,在于它令人信服地展现了时代发展的生活逻辑与艺术逻辑,如果对照这部经典作品,我们可以看到作者对时代的认识与理解虽然深刻,但尚未深入到生活的底部去挖掘,而这也为他未来的发展提供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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