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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谈|曹海英:二手猫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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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猫及其他


 曹海英


笨笨到我家三年了。这只眼疾无法根治的小母猫,令我的养猫生涯有了完全不同以往的内心体验。或者说,笨笨的到来,令我更加相信某种宿命,不只关于猫,也关乎人。

笨笨让我想起了从前养猫的种种经历,从前所见过的猫,那些隐在猫背后的人,那些我原本早已经淡忘的人,和我出生长大的地方——贺兰山深处的煤矿。人到中年,过去的人和事,不只是久远的记忆,更是一种生命的痕迹,更是我看向自己看向世界的隐秘通道。

如此说来,笨笨于我,不只是猫与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某种精神的索引,一个能带我穿越时间穿越空间,重新打开情感世界重新认知生命经验的介质,令我神游很远。

《折叠桌上的猫》皆因这只叫笨笨的猫而起。只是,笨笨并不知道她的功劳罢了,就如所有的动物都不会知道,人心里会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更不会知道,这弯弯绕绕的东西,就是让人又爱又恨,常常沉陷其中不舍离弃,有滋有味的混沌现世。

 

笨笨是女儿从猫贩子手里买来的。所有猫之得来,是不是都可以说是从二手渠道来的?自从有了这个想法,二手猫这个词就住在了我的脑子里。因为有眼疾,笨笨更像是二手猫中阶层极低的。谁会花不菲之价买一只不健康的“英短”呢?也只有我女儿这样喜欢猫,却完全没有养猫经验的小孩。

不知怎么,这却令我想起小时候听大人常说的,猫是奸臣的论调。这种由来已久的说法是从何而来的呢?不知道。大概人总是要从有用无用,好用不好用这样的实用角度来看一只小动物,鸡可食用,狗可守门,猫呢,如果无须完成捕鼠的任务,猫在人眼里便是一个讲究吃喝享受,游手好闲的家伙。由此想来,似乎猫在家养动物中的地位,及其阶层化分,实际上早就跨越了物种,与人与人的内心评判形成一种勾联和比对。

当还是一个小孩子时,大人们多半能告诉你的只是这样一种毫无由来却又深刻无比的结论,没有人告诉你为什么一只小动物,在人眼里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高低排序甚至道德化的定论。似乎这就是生活之定律,根本无须解释。

及至成人,才知道,这定律中所折射出的人的内心,之繁复,之微妙,之幽深,之不可思议。

 

原本猫是猫,折叠桌是折叠桌。

现在恐怕少有人家还有这样的家具了,这种平时不用折起来用时支展开的桌子,在二三十年前的城市厂矿几乎家家都有。因为节省空间经济实用,非常流行。浮现于脑海中的这张苹果绿折叠桌,不只是一张可以折叠的饭桌,还是一种有着特定情感和情结、独具时空意味的意象。

把猫与折叠桌放在一起的是人,是原本各不相同的女人,生活于矿区的女人。因为女人,这两样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物质有了关联,并且有了故事,有了人之常情。就这样,折叠桌和猫成为窥视矿区这个封闭小世界的独有视窗,成了映现人心世故的万花筒。

及至今天,我以中年的目光回望从前的矿区,童年少年时代好多不懂不解的事,一下子得以化开。我因此看到了,一种经过时间涤荡后的真相,不只是矿区生活的真相,也是人世的真相。只要有人,有人与人之间层层叠叠的现实关系,似乎立于折叠桌上的猫就会无所不在,甚至,不只在过去。

在今天,除了外在的物质发生了种种变化,人们为了生存为了内心欲望而做出的种种尝试努力仍是一样的,种种的不甘不满不平无奈,在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呢?实际上,一切都没有变,人们所经遇的内心疼痛精神困境,并没有随着物质丰裕而得到解决,甚至永远也不会得以解决。所以,“我妈”的种种际遇,又何尝不是现在之人之境遇。

这也许就是文字的意义,文学之存在的意义。

 

小说里,我写了矿区女人的某种典型“我妈”。但我并不只是要表达一种底层生活中的卑微。一直以来我并不接受底层小人物身上被道德美化了和符号标签过的懦弱善良,相反,我以为她们(或他们)有一种被挤压后的原始粗莽的生命力,有一种并不令人欣赏却让人佩服的生存智慧,这是我年少时曾经不屑不解,现在却兴趣盈然好奇不尽的地方。因为,这恰是这个世界既美好又丑陋,既极端又模糊的真实写照。甚至某一刻,我以为,“郑妈妈”和“我妈”,似乎都是我,两个女人身上皆有我所熟悉的女人的影子,时而戾气精明,时而大度温柔。我在写下她们时,就好像在与另一个我对话交锋甚至和解。

于我,写这篇小说的过程,成了窥探人的成长(包括成年人的成长),窥探人心,甚至窥探家庭关系,人际关系的独有的视界。这是写这篇作品的最初动力,也是写作之外的收获。

我甚至以为,通过这篇小说的叙写,我获得了一种智识,一种经由文学,认知生活,破解人心的智慧。

 

 

十八岁之前,我在贺兰山深处的煤矿生活了十几年。

我一直以为我熟悉矿区的女人,熟悉她们的衣食住行,柴米油盐的日子,日子背后的种种欲望,以及欲望得到满足和得不到满足时的种种喜怒悲欢。在化作文字之时,我才发现,其实我并不十分熟悉,或者说,我才开始真正熟悉。

这几年,我一直试图以卡布梁这个贺兰山深处的煤矿,作为我的文学地理空间,作为笔下的人物和故事的特定背景,汇入我对于生活之思索和对于世界之认识。

直到今天,对于这样一个大山深处的矿区,我仍觉得有很多话没有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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