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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桑田读鲁迅

时间:2021-05-24     作者:刘春荣【原创】

  认识鲁迅的时候,是在中学时代的课本上,那时候,大家对于鲁迅的认知仅仅局限于文字,甚而以为文风的犀利,而感觉他很严厉与可怕。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我读到了先生的《狂人日记》,这是鲁迅先生创作的第一个短篇白话日记体小说,它是先生经历了沉默与思考的第一声呐喊,也是我们中国第一部现代白话文小说。那本写满“吃人”的日记,真实记录了封建制度下,在满口仁义道德的虚假面具里,是吃人的本质。随后,鲁迅又写了一篇讨伐封建科举制度的战斗檄文--《孔乙己》,一个迂腐而穷困潦倒的封建文人活生生的站在面前。当时只感觉他可笑而又可怜,满口的之乎者也、仁义道德,却又辩解“窃书不为偷书”,一袭破旧的长衫,极力维护着一个底层知识分子的尊严;一碟茴香豆是下酒的“标配”,又难掩迂腐文人的穷酸。封建科举制度摧残的文人形象深深地镌刻在人们的心上。让人感觉愤懑、压抑、无奈而又心酸。长期以来,知识分子的孔乙己形象挥之不去,总觉得知识分子就是孔乙己的化身。

  那时候以为,鲁迅常常呐喊,常常讨伐,常常让人感觉他是犀利而好斗的。

  他的文章常常是愤怒的,也常常是骂人的。对病态的中国狠狠批判,对某些中国人卑劣、自私、狭隘以及愚昧是毫不留情地给予揭露和抨击。他的语言也是“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或者“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断中国人的”,并宣称“要不遗余力的痛打落水狗。”这让年幼的我们,从字里行间里感受到先生的“阴冷”与“凉薄”。

  后来渐渐长大,到青年时代再读鲁迅,会品味到先生文字里的热忱与悲悯。

  读先生《友邦惊诧论》,学生们因为无法忍耐日军侵扰而请愿,造成了一些混乱,国民党政府却通电全国各地指责学生,说:“友邦人士,莫名惊诧,长此以往,国将不国!”鲁迅因此写下此文,痛骂“友邦人士”是些什么东西?既骂国民政府无能,又让所谓的“友邦人士”胆寒心惊。

  他写的《故乡》、《一件小事》,让底层民众闯入了我们的视野。那些麻木,愚昧或者纯朴的品质,成就了底层民众鲜活的形象,文字里跳跃着先生“哀其不幸”的悲悯情怀,又展示了他对劳苦大众的宽厚仁慈之心。

  中年之后,再读鲁迅,又有不同寻常的感受。尤其是鲁迅先生对待女人的态度,让我忽而欢喜忽而心疼,忽而掩卷沉思忽而浮想联翩。

  鲁迅先生是极爱他的母亲的。他认为“母亲是从苦难中过来的”,所以对母亲极为恭敬和孝顺。在北京买下一所四合院,极尽可能让母亲丰衣足食。除了在生活上对母亲无微不至的关怀以外,无论工作再忙,吃过晚饭,都要陪母亲聊会儿天,给母亲心灵上的慰藉,欢喜着母亲的欢喜。给母亲有尊严的爱。还根据母亲的喜好,买来带有插图的小说,让母亲阅读。其细致周到,让女人也为之汗颜,这一点,让我对鲁迅先生更心生敬畏。当今的许多成功人士有好多人能做到让自己的母亲衣食无虞,但是又有多少人能想到给父母足够的尊严呢?有谁会想到父母精神层面的需求并尽力满足呢?有的人是做足了表面文章,背地里对父母的冷暖,视而不见,对父母的需求充耳不闻。有一篇文章《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还有一篇《孩子,你的孝心就值一块钱》看哭了多少人。有一个人请了七天假回去看望病重的老父亲,眼看七天假期结束了,父亲还没死,就当面指责,“我就七天假,你还不死?”,结果父亲急气攻心,当场气绝。父母年老的哀痛,谁会去真正的感同身受?父母年老的尊严,谁会去真正的去关心?鲁迅先生早在多少年前就给我们做了榜样。

  但是鲁迅先生对母亲的言听计从,让他成全了朱安,也害了朱安。明明不爱,明明心底里万分厌恶,却接受了和朱安的婚姻。这一点,曾有一段时间,我都感觉鲁迅先生是愚孝的。

  他很清楚的知道,他永远也说服不了自己接受朱安,他永远也说服不了自己去爱这个他不爱的人,所以他消极对待,积极抵抗。很长时间以来,他都把自己默守成一个仙人球,肉身苦涩,缩成一团,浑身长刺,直击人生。即便朱安对他再好,他每天也把自己包裹起来。我曾想,鲁迅先生那么犀利,那么幽默,难道就不能有更好的方法处理他和朱安的关系?朱安那么的对他关怀备至,一日三餐,饮食起居周到细致,鲁迅先生难道不会因怜悯而委曲求全一次?但是没有。多少次鲁迅先生想离婚,但是又担心她会因为离婚而名声受损,却又坚决的拒她于千里之外,让朱安受着冷漠,忍受着他无时无刻带来的冷暴力。朱安的一生是悲剧的一生,悲哀的一生,错就错在她遇见了先生的母亲,遇见了她宁愿死也不会撒手的先生。后来我认真的想,对于先生,他牺牲了朱安的幸福,自己何尝不是牺牲了一世来陪她呢?他顺从了母亲,却抵制了封建的包办婚姻和旧习。所以后来仔细想了,又觉得先生是伟大的。

  尤其是先生遇见了许广平,他满腔的爱终于得以释放。我忘不了他第一次去上课的情景,开口说“我就是传说中的鲁迅”。仅这一句话,便让许广平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如痴如醉,爱意迅速向四周弥漫。然后经过一年的书信往来,俩人从此坠入爱河,成就了一段爱情佳话,鲁迅先生的人生底色从此多了温暖和温馨。

  为了解先生的足迹,也感受先生的情怀,在春季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我来到了北京鲁迅故居。

  故居位于阜成门内口西三条21号,是一座三开间的小四合院。院内有两棵丁香书,南北房各三间,东西房各一间。南房是会客室,北屋东西两间房分别是鲁迅的母亲和朱安夫人的住室。站在朱安夫人的住室旁,我仿佛看到一个小脚老太太孤独而凄凉的一生。鲁迅一生都在反对封建礼教,却无法逃脱朱安至死不渝追随的脚步。这个目不识丁的小脚老太太在鲁迅去世以后,说了一句颇有哲理而又悲凉无比的话:“我也是鲁迅的遗物,你们也得保存保存我呀。”被封建礼教毒害的朱安让人感到深深的悲哀,她的隐忍与无奈,凄凉和无助,都让人同情,让人扼腕叹息。

  不管鲁迅如何抗争,他都无法改变朱安是他夫人的事实,他在生活上善待她,甚至在他去世之后,他的夫人许广平也在替他奉养朱安。由此看出,先生是善良和敦厚的。

  北屋当中一间向被凸出一小间,面积仅8平方米,是先生的卧室兼书房,陈设十分简朴。在这里,鲁迅完成了许多战斗作品,《华盖集》、《华盖集续编》、《野草》三本文集和《彷徨》、《朝花夕拾》、《坟》中的一部分文章,都是在这里写的。

  鲁迅当年手植的丁香。多年的风雨,枝繁叶茂,快遮挡住了院子里的天空。

  因为和兄弟周作人的失和,他不得不离开从前的八道湾11号--那个很大的院子搬到这里。

  这个宅院是由他亲自设计,院子里的丁香也是他亲手种下的,如今丁香树还在,先生却作古多年了。

  他和兄弟周作人之间的是非恩怨也留与世人评说。

  想起一个谜语:鲁迅百年诞辰-打一成语。

  谜底是:百年树人。

  后人用博大精深的文字和智慧诠释了对先生的怀念,一定程度上也对兄弟之间的纷争做一个了断吧。

  离开鲁迅故居,回到家里之后,再读《朝花夕拾》,便有更多不一样的感受。朝花夕拾》是鲁迅所写的唯一一部回忆散文集。作品记述了作者童年的生活和青年时求学的历程,追忆那些难以忘怀的人和事,抒发了对往日亲友和师长的怀念之情。这本温暖而略带伤感的文字,展示了鲁迅先生温暖而丰富的内心世界,让我感受到先生的温和与善良。这样的文字在他离开北京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仔细品读先生的文章,可以发现先生是犀利的,同时也是敦厚的,他批判着也热爱着,愤怒着也幽默着,嬉笑怒骂之间成就文章,用他的一支笔挥舞成枪支一样的效果,让反动势力为之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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