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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中国年

时间:2022-02-09     作者:黄军峰【转载】   来自:《河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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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节年为首。在中国人的生活及精神世界里,春节最被重视。

春耕秋收,人们把诸多希望寄托在春天。春节寓意着团圆、幸福和平安,说到底是对家的尊重,家的背后,是孝、仁、礼、信、福、安、康、宁……是延绵久远的中华文化。

2022年的春节格外特别。一场举世瞩目的冰雪盛会与新春佳节不期而遇,为五湖四海的朋友们认识了解中华文化敞开了大门,中华文明与世界文明热情相拥,也让我们对文化共融、文明共享和命运共同充满了无限期许……

新春近在眼前,冬奥会开幕的日子屈指可数,一场瑞雪应景而来。雪花漫舞,思绪也随着雪花飘到一个我曾数次踏访的地方。

崇礼,地处燕赵西北,西望大同,东近承德,南瞭平原,北牵内蒙古。这里,曾为少数民族游牧区,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和边关要塞。自然,这里还是燕赵大地上为数不多的“冰雪”之地,崇礼人一年的生活中,半数时间与雪为伴。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文化润一方人。丰厚的历史文化和特殊的自然环境,孕育了崇礼独具特色的风土人情。

置年货、蒸年糕、贴对联、拜大年;打柳子、二人台、打树花、扭秧歌……在崇礼,我们既能看到春节传统习俗的延续,也能感受到地域文化的和谐互通与独特创造。除周边春节习俗在崇礼扎根繁衍外,不得不提到独属崇礼的民俗艺术——“打柳子”。

这个拥有三百多年历史的民间习俗,起源于当地的陶赖庙村,最初因依靠拍打柳棍为表演伴奏得名。表演过程中,男演员身披羊皮袄,头顶蜻蜓灯,身背腰鼓,随着节奏,敲打着腰鼓起舞;女演员身着红绣服,手持白菜灯,边跳边唱,高声朗念打油诗。鲜艳的服饰,明快的曲调,高亢的唱腔,诙谐的手法,通俗的唱词……崇礼人把对幸福生活的赞美和向往融入艺术,用通俗的艺术表现丰富多彩的日常生活。热烈、豪放、真挚、欢畅,严寒与热情的交错,冰与火的碰撞,正是崇礼人豪迈、勇敢、朴实、善良、勤劳和智慧的真实写照。

传统习俗赓续的同时,近几年,“冰雪”已然走进崇礼人的生活,成为他们庆祝节日的“主角”。

天空的湛蓝和冰雪的洁白是崇礼的本色,严寒中的激情和冰雪里的喜悦是崇礼的底色。借着冬奥会的“春风”,崇礼人把“冰雪春节”办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记得两年前,崇礼的朋友邀我去他们那里看一看热闹的“冰雪春节”,但由于各种原因,未能如愿。深深记得当时他向我描述的盛况:来吧来吧,几乎每个滑雪场都有活动,非遗文化展、民俗美食节、猜灯谜、龙狮舞、灯光秀……无缘终究是无缘了,单就听听朋友侃侃而谈的介绍,就足以令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了。

庆幸的是,我在冬奥会进入倒计时的这个冬天,再次来到崇礼,在一处滑雪场,我感受到了人们对于冰雪的热情。雪道从山顶铺下来,像一块块洁白的毛毯。雪道上,滑雪爱好者身着装备,屈膝,弯腰,煞有介事。山脚下,孩子们打雪仗、堆雪人、滚雪球,乐此不疲;年轻的情侣携手踏雪,甜甜蜜蜜;三三两两的白发老者,或驻足观赏,或拍照留念,幸福而温馨……

想来,曾几何时,崇礼人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习以为常的冰雪居然能够带给他们新的生活。让冰雪造福一方百姓,让冰雪成为他们摆脱贫困、走向富裕的资本,这是大自然的恩赐,是冬奥会带给他们最珍贵的礼物,更是党和国家给予他们最温暖的“关怀”。

冰与雪,是北方春节最忠实的“伴侣”。冰雪世界,从来不缺少冷与寒,但在冰与雪的节日里,人们也从来不缺少热度和激情。

走出崇礼,我愿意把目光投向更宽广的天地,去寻觅更多冰雪世界里火热的中国年。

幅员辽阔的张家口历来为汉族与少数民族杂居地,草原文化、农耕文化、长城文化、商旅文化、红色文化等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交相辉映,丰富的地域文化也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淬炼出丰富的民俗艺术。

蔚县,古称蔚州,为“燕云十六州”之一。作为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蔚县不仅有着丰富的历史遗迹,打树花、拜灯山等民间节日习俗更是别具特色。拥有五百多年历史的打树花,用熔化的铁水泼洒到古城墙上,迸溅形成万朵火花,因犹如枝繁叶茂的树冠而得名。

据传,历史上的蔚县暖泉镇,铁匠作坊颇多。每逢年节,富人们燃放烟花庆祝,铁匠们买不起烟花,他们从打铁时四溅的火花中得到灵感,把熔化的铁水泼洒到古堡城门上方的砖墙上,好似朵朵烟花盛开。后来,这种特别的“烟花”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普通老百姓,其热闹喜庆的氛围不输于拥有烟花的富人们,因此便有了每逢过年“富人放烟花,穷人打树花”的民俗。

如今,打树花早已摆脱了穷人的专属。这种艺术已然从一种习俗演变为一种地域文化,一种劳动人民歌赞美好生活的载体,一个鲜亮的地标。

唐代诗人李白有过这样的描述:“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我曾有幸目睹过打树花的火热情景:夜幕降临,繁星满天。表演者身穿羊皮袄、头戴斗笠,用特制的勺子将高温熔化后的铁水用力泼洒在坚硬的城墙上,1000多摄氏度的铁水打在冰冷的城墙上,迸溅出璀璨的火花。这一波火花尚未消散,另一波紧跟而来,连续不断的火花犹如金色的花雨。瞬时,你已然分不清冲进目光里的,是火花还是繁星……据当地人介绍,春节期间,蔚县曾出现过“十万人次赏树花”的盛况。

火花飞溅不觉寒,冰雪为伴的节日里,打树花是人们最纯朴的庆祝方式,也是他们追求幸福美好生活源源不断的激情和活力。当然,在蔚县的年节里,拜灯山的热闹场景丝毫不亚于打树花。

正月十二,人们便开始着手准备,正月十四,街口竖起灯杆,堡内堡外挂起排灯和五颜六色的过街纸,上面写尽吉言祥语。排灯为十路,取意十全十美;过街纸平年挂十二路,闰年挂十三路,寓意月月平安,风调雨顺。

正月十五晚,拜灯山正式开始。

首先是点灯山,点灯人由三至五名村民组成,在灯山楼内的层层木架上由上向下将数百个灯盏摆出花边儿和文字图案,把浸过麻油的灯捻儿插入灯盏,缓缓注满油。夜幕降临后,用蜡烛将摆成图案的灯盏一一点燃,呈现出灯火字画。

接着是拜灯山。“灯官”坐在由四名青壮年抬着的独杆轿上,村里戏班的演员粉墨浓妆伴其左右,人头涌动的社火队伍,从堡门外进堡,一路敲锣打鼓,直至灯山楼。

最热闹的当属拜灯山之后,返回途中,祭拜队伍伴随着锣鼓点蹦蹦跳跳,载歌载舞。唱大戏是拜灯山的压轴节目,戏楼前张灯结彩,鞭炮鸣,鼓乐起,大戏开,历史故事和民间传说被当地百姓演绎得活灵活现……

蔚县也好,崇礼也罢,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独特的地域环境使得张家口形成了多样的春节文化。比如康保县、尚义县的干嗑和二人台,比如怀来的九曲黄河灯等,人们在春节里寄予了无限期许和希望,在丰富多彩的民俗文化中,延续着一个地方最珍贵、最丰富的文明血脉。

新春迎冬奥,按照中国民间传统习俗,正月里逢喜事,这叫喜上加喜,这叫双喜临门。

“冬奥会时间”,世界宾朋齐聚中华,礼仪之邦,自然更懂待客之道,热情好客自不多言,捧出的“奇珍异宝”更是风华绝代、各具风姿。

首先想到的,自然是“灯火通明”。以“中华第一灯”西汉长信宫灯为灵感而来的冬奥会火种灯,不仅展现着古人的智慧和审美,更是借“长信”之意,表达着人们对光明和希望的追求与向往。翻阅历史资料发现,长信宫灯距今已有两千多年,为西汉皇室所用,其通体鎏金,整灯由头、身、臂、座、盘、罩六部分分铸而成,巧妙地将神态优雅的宫女的袖管与身体连接形成烟道,整体造型舒展自如、轻巧华丽。一盏灯敲开了中华文明悠远深厚的历史大门,定能令四海宾朋惊叹不已。

其次,当属“万事如意”。中国传统吉祥之物“如意”入题的“雪如意”,寓意吉祥如意和心想事成,寄托着对冬奥会健儿们最真挚的祝福。其实,如意远在东汉即已有之,清朝时更是为宫廷珍宝之一,其外形酷似灵芝,由玉或黄金制成,象征着顺心如意。据介绍,“雪如意”顶部由两根巨大支柱支撑,为“柄首”;顺势而下的S形赛道为“柄身”,高低落差达130多米。这是中国文化与现代竞技的完美邂逅,更是喜迎八方客的“中国表达”。

最后,“智慧拼盘”必不可少。

以书法和剪纸艺术入题的“冬梦”,融中华文化与国际风格为一体,尽显新时代中国的新形象、新梦想,传递出新时代中国为推动世界冰雪运动发展做出的不懈努力和美好追求;以篆刻艺术入题的“小红人”,是千年文化与世界赛事的完美结合,也是历史和未来的相牵相融;以国宝大熊猫形象入题的“冰墩墩”,既表达着可爱与友好,更展现着现代与时尚;以丝绸之路历史入题的“冰丝带”,展现出冬奥体育文化与“谁持彩练当空舞”的中华之美;以清代长卷《冰嬉图》入题的冬奥村中心花园,将滑雪、滑冰、冰球、冬季两项等竞技项目,穿越时空,变身为“木马”“抢等”“冰上蹴鞠”和“转龙射球”;以长城脚下太子城遗址为中心的赛区,既是奥运村国际活动的广场,更连接了过去、现在和未来。

还有,以五弦玉璧入题的“同心”,寓意着“天地合·人心同”的中华文化内涵,象征全世界人民在奥林匹克精神的感召下团结一心……

茶已煮,酒已烫,盛宴已备,翘首只待宾朋来。无疑,这是一场属于世界冬奥健儿们的盛宴,这更是一场中华文化与世界文化相融相通的盛宴。

围炉而坐,促膝畅谈,谈一谈“纯洁的冰雪,激情的约会”,谈一谈奥林匹克精神。谈笑风生间,让我们共同度过一个充满历史浓香和现代风味的中国年!

冰雪里的中国年,中国年里的冬奥会。想来,奥运会之所以长盛不衰,除了奥林匹克精神的传递外,不正是因为其继承和发扬了更多的人类文明吗?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不出正月都是年。

如此算来,人们庆祝春节的时间,在所有节日中最为持久。之所以如此,更多体现的,还是人们对于年的重视。

其实,走出塞外山城,走出冬奥会的赛场,你会发现,燕赵大地上的各个地域,都有着属于自己特色的年节习俗。这些与深厚丰腴的燕赵历史紧密相连,这些与生活在不同地域里的人们的生活习惯紧密相连。年的内容和层次,也因了这些多样的年俗文化,而变得更加厚实和丰富。

与河北北部的年俗文化相比,南部的年俗文化又是另一番景象。

在古城邯郸,人们有除夕扔愁帽的习俗。扔愁帽要在除夕夜深人静之时进行。各家各户的大人、孩子,临睡前,把戴过的旧帽子或旧头巾,悄悄扔到大街上。第二天,打扫街道时,再把它们清扫到墙旮旯里,到正月十五夜晚烤“柏灵火”时烧掉。据说,这样做可以扔掉一年的旧愁,迎来一年的新喜。邯郸西部一带,人们则以荡秋千的方式欢庆佳节,元宵佳节前后,家家户户搭起秋千架,男女老少在喜闻乐见的形式中增添了节日乐趣。

在邢台,人们把正月初五称为“破五”,也叫“恨穷日”。这天,人们大放鞭炮而不串门,防止给别人家带去穷气。有的地方,这一天要做些轻微的劳动,希望通过象征性的劳动为家庭带来富裕。如今,穷日子的时代早已过去,但习俗依旧被延续着。这不是忆苦思甜,这是一种文化的传承,是一种不能忘却的乡愁。

从腊月开始的年,承德地区表现得最为明显。年何以从腊月开始?古时候的“年”,并非在腊月二十九或者三十,而是在“腊日”,也就是“腊八”。南北朝以后才把腊祭移至岁末。改用阳历后,因春节多在“立春”之后,故把年称之为春节。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煮煮肉,二十七杀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这句在承德广泛流传的谚语,将年根儿底下人们的生活演绎得忙碌而有序。

在衡水北部的深州、武强、安平等地,元宵节则有“放灯”的习俗。人们习惯把正月十五称作“小年”,这一天,各家各户张灯结彩,人们互相宴饮,夜不为禁。到了晚上,人们用黄米面做成灯盏,用麦莛作灯捻儿,蘸食用油点着,散放在屋内,或者把灯在自己或亲属的头顶、四肢放一放,祈福消灾康健。

在石家庄无极,人们用剪纸、贴窗花的方式,来表达对生活的热爱和感受。在古城正定,每逢年节、庙会,人们习惯以铿锵有力的常山战鼓表演予以庆祝。在井陉,人们则以舞姿优美、古朴典雅的拉花表达对节日的祝福。在藁城,人们以制作、悬挂宫灯的方式,表达情感,赞美生活……

习俗文化是一辈辈劳动人民对生活的提炼,反映着一个地域人们对自然的认知,对生命的敬畏,凝聚着华夏儿女的伦理情感、生命意识、人文情怀和民族情结,是中华文明形成的重要基础。

古老的燕赵文化,朴实豪放的民风,一句“慷慨悲歌”难道尽。尤其那些散落存留于人民生活中的年节文化,不正是我们认识家乡、怀念家乡、回归家乡的路标吗?

时宪书、门神、对联、爆竹、扫舍、年昼、馒头、水饺、辞岁、贺年,清代李光庭在《乡言解颐》“新年十事”中,为我们记录下了关于新春的诸多习俗。常言道,百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或许,我们无缘目睹太多地方年节里的风情,但不难发现,各个地方的春节习俗在同与不同、相似而又迥异之间指向同一个方向——对幸福生活的赞美和祝福,对更加美好未来的向往和追求。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一千多年前,诗人王安石用深情的笔触表达了对新春的希望以及和家人团聚的喜悦。时光更迭,千百年来,新春里饱含着的美好期许,被一代代人们延续、继承和发扬着,春节的内涵,也因此变得越来越丰厚和沉实。

作家李舫曾经说过,春节是地球上的一个奇迹,十几亿人在这个节日里,完成了世界上最大规模的迁徙,共同激活华夏子孙的历史传统、唤起中华民族的文化记忆……

冬奥会的圣火即将在新春里点燃,我们有理由相信,当全世界的目光聚焦中国的时候,中国的春节也必将给予全世界全新的认知和感受。

其实,中国春节的习俗早已在千百年前走出了国门。唐代,我国的夏历和传统节日习俗流传到朝鲜半岛、日本、越南等东亚地区,并为之采用,直到今天,这些国家仍有保留和延续。现在想来,春节里举办冬奥会,对于中华儿女来说,甚至对于五湖四海而来的朋友们来说,都将是一次值得纪念的美好记忆。

冬奥会,是体育竞技的舞台,更是一个文化碰撞融合、文明交流互鉴的舞台。

春节,是存留在中华民族记忆里的一颗璀璨之星,她蕴藏着一个民族的集体意识,描绘着中华文化的鲜亮底色。在人类现代化、全球化、信息化的进程中,文化的共融、共享、共通无疑是推进人类命运共同体发展的一次良机。

时间没有国界,春天没有国界,文化同样也应该没有国界。在又一个新春到来之际,让我们共同在一场冰雪运动的盛宴中,去感受丰富多彩的中国年,让我们在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节日里,携起手来,一起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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